Thursday, May 24, 2012

"If you see her say hello" 撐傘女孩



走出明治神宮,來到表參道,天氣晴,五月的陽光還不算熱烈,只是稍稍暖著肌膚,預告著夏天的來臨,街上滿滿的人,我有意無意的看著街上一張張的面孔,期待著那陌生又熟悉的微笑。

幾年前,出差來到了東京,應該說是橫濱,抵達時已經入夜了,中午就出門的兩人早已饑腸轆轆,旅館裡的餐聽正見到服務生將椅子疊起準備打烊,與我同行的長官說
"去便利商店買點東西打發早點休息好了"
"車站邊應該有一些店還開著,我們去晃晃好了”
果然在櫻木町的車站發現了一排店,燈還亮著,燒肉,拉麵,小火鍋…然而有間店,笑鬧喧嘩聲隔著門廉傳出,門口鋪著冰上鎮著海鮮,旁邊是水族箱,蝦蟹魚在裡面游著,與台灣的海鮮熱炒店有幾分相似,長官一臉猶豫,我倒是心一橫就進去了,店內不大,四五張桌子和吧台前的幾張椅子,廚師一見開門在吧台內吆喝著,裡了個大光頭,毛巾紐成細條,在額上圍了一圈,一個年輕女孩跑過來,講了一串日文,除了開頭的歡迎之外,我什麼都聽不懂,,只能搖搖頭,伸出兩隻手指頭”Two”,她吃驚的點了點頭,領我們坐到吧台前,拿了張全都是日文的菜單給我們,接著就是看漢字猜東西,看隔壁桌吃什麼的遊戲了,不過東西上來後是驚喜連連,有在面前現殺的章魚,有魚皮捲在竹簽上稍烤一下,有各式的海鮮,當然免不了的是一杯杯的清酒與啤酒,接下來的幾晚開完會也就都在此打發了。

到了最後一夜,心想如果就這樣回去了,似乎有點可惜,開完了會,一看長官被人拉著講話,我趕緊跑上JR,一路往表參道前進,整條街上,路燈,街景燈,櫥窗裡的裝飾燈,建築物的外牆燈…七彩的映在一片片玻璃上,散著一股穨靡的魔幻感。走進了一家店,假裝試了幾件衣服,突然望到窗外下起了雨,斜斜的打在玻璃上,糊了窗外的景色。原本想待著等雨停,沒想到店正準備關門,門外無遮,雨水濕了頭髮,從髮梢滴落,濕了衣服,小跑了一段,找個屋簷躲了起來,雨打散了街上原本擁擠的人們,剩下的也形色匆匆,我望了望天空,心想著
"看起來雨一時二刻是不會停的了"
"如果這雨再不停,看樣子只好淋雨走一段路了”
"濕淋淋的搭車真是不舒服啊”
只見走近一個女孩,撐著一把透明的傘,雨打在傘上滴答滴答,散射著路燈昏黃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如點點的光影跳著舞,她瞧見了我狼狽的樣子,淺淺的笑了,我不知道那來的勇氣,一個快步跑上前
"Exceus me, where can I buy an umbrella?”
她一臉迷的搖了搖頭,我稍微搖了一下她手上的傘,和我濕答答的頭髮衣服
"Umbrella"
"oh, you…。。go…。。there……"
講了兩句她笑了一笑,直接拿傘撐過我,示意我著她,走著,她輕輕的哼起了我沒聽過的旋律,起伏配著雨點的滴落,搭著緩緩的腳步,及肩的長髮飄著,飄出了髮香,混著雨水那濕濕的味道。除了輕輕的哼聲雨聲外,這安靜似乎被有意維持著,一路走到家便利商店門口,她對我點點頭,指了一下店,不知道我那來的勇氣
"Can I take a picture with you?"
"You are so nice"
"May I ask your E-mail?"
"I can send the picture to you"
她把手機拿出來,按了一下,拿到我的面前,我緊張的微微發抖,拿出了iPhone,邊輸入邊說
"Really thanks a lot, otherwise.."
她還是沒講什麼,只是微微的笑著,轉了個身,背影慢慢模糊在雨中。

回到旅館,雨已經停了,剛好是月圓,半掛在港口邊,和地上的燈火爭亮著。我匆匆的發了封mail,但沒多久就被退回,說此mail不正確,想著,剛剛是不是太緊張看錯按錯了,開始嘗試不同的組合,m是不是n,i是不是l…遠在美國的阿鳳,看完照片後也加入了組合排列,一個晚上過去,月亮爬的更高更亮了,兩三百種的可能都試過後。兩人只能放棄了。回國後大家都說
"笨耶,你應該要請她key-in的"
"直接約吃飯就好啦"
"哈哈,她搞不好根本是給你假的了。。"

這次表參道上,天氣晴,白天的街道似乎退去了七彩炫目的魔力,但人群一樣擁擠,偶爾經過了一兩個相似的面孔,但那淺淺的微笑始終沒有出現。

Sunday, May 13, 2012

青蛇























回家時,一樓門口見了條青蛇,長約三十公分長,細如指寬,在路燈下閃著碧綠,身驅扭滑在門檻上,試圖找個縫鑽進樓梯間,大概從後面的山上不知為何跑了下來,被曬的滾燙的柏油熱著了,想找個陰涼處躲,我伸手試圖抓住他的尾巴,想送回山上,一半就猶豫了,沒看到頭,不知是方是圓,想起山社學長手臂腫的比大腿粗的故事, 他似乎查覺到我,回頭一望,就這樣對峙了數秒,他吐了一吐信子,悠悠轉頭往另一邊爬去。這倒是我第一次在台北看到蛇。

小時家門前有片及頭高的茅草,葉的邊緣鋒利無比,一不小心,臉上手上就多了條血痕,且其癢無比,穿過茅草,就是片高又密的竹林了,不管外面的太陽多大,裡面總是陰暗深邃,地上堆滿了散落的竹葉,棕色如地毯鋪滿,大雨過後幾天,就見新竹刺破葉毯,露出一片嫩綠,一次以為拔起來就是竹筍可以吃了,幾番努力連拔了幾根後,發覺盡是乾硬的纖維,回家問了老爸,說是要還沒冒出就要往下挖才行。竹林再往上前去,會碰到一片土坡山壁,一個人高,連幾天雨後會有小小的溪溝沿壁流下,進到林邊的大渠溝,而有張黑色沙發就被遺棄在林中,表面的皮已經破舊,露出黃色泡棉,那就是我小時的秘密基地了,下了課,撿個竹棍當劍,跟朋友在林中跑來奔去演著俠客與大稻,或拿著空氣槍在裡面當起警察與搶匪,累了,在沙發上躺著,透過林葉看著微弱的天,風一吹過,竹林在搖,天也在搖,響起了沙沙的聲音。

而竹林中三不五時的就會出現一些蛇,有時在腳邊,有時掛在竹上,第一次看到時,腦中想起了學校保建室中貼著的海報,上面是一張張毒蛇照片與被咬後潰爛的傷口,兩三天不敢再進竹林,然而過沒多久,同伴一約,互相壯膽後又在裡面玩了起來,而幾次遇蛇相安無事後倒也習慣了。然而三不五時會聽說蛇不安份的跑出了竹林,穿過茅草,通過馬路,跑到房子裡
"昨天打開鞋櫃就看到一條蛇窩在裡面,黑黑的眼瞪著我,嚇死人了"
"莫名奇妙就看到茶壺打碎在地上,後來一看,好大一條蟒蛇就躺在櫃子後面"
"昨天打開洗衣機,看到一條雨傘節躺在裡面,嚇的我現在打開什麼東西都會怕"
但這些話語總是伴著當天晚餐桌上多的那道蛇湯,小時後不甚喜歡,總覺味淡肉也不多,不知道大人說的好是好在那邊。後來念大學有次經過華西街,有個大叔咬著檳榔著,手上抓著一條剛撥好皮的蛇,白汗衫上的紅漬不知是血還是檳榔渣,看著我們幾個
"來喝一碗啊,這個啊,對男人最好了"
"你們少年仔不知道,不要以為自己現在多行,上了年紀就知道,還是要先保養的啦"
"有沒有女朋友?沒有,沒關係啦,我等等可以幫你們找幾個,保證白嫩嫩,好姑娘的啦"
"先喝一碗,先喝一碗,坐一下我就去幫你們打點打點"
我們一群人打著哈哈推拖走開,只不過覺得小時後應該多喝幾碗的。

上次回去,刻意去那片竹林走走,茅草已被砍掉,闢出了一畦畦的菜圓,瓜棚,小白菜,蔥...,進了竹林,林子似乎沒有記憶中大,沒幾分鐘就繞完,記憶中的沙發也不見了。不過一靜下來,風吹過,響起了沙沙聲,幾片葉子灑落,遠處傳來隱隱的童笑,似乎又與小時沒什麼分別。

Sunday, May 06, 2012

騎車的老外


原本,今天該是個輕鬆騎的復健日,原本

早晨被太陽曬醒,發了兩周的咳嗽似乎有點惡化,一股氣卡在喉頭,上不來也下不去,大概昨晚貪杯,多喝了兩口,不過連下了幾天的雨,今天晴了,空氣飄著陽光曬起蒸氣混著柏油的味道,想想腳受傷後就沒運動過,肚肉越堆越大,從日本後回來後更是一把可握,還是去流流汗吧,跨上了車,直往五指山前去。
半山腰時,回頭一望,城市被太陽曬的扭曲了起來,建築物如水中的倒映,風一吹,就搖動了起來。到了山頂,發覺和傷前的成績只差兩分鐘多,還算可以接受,時間也尚早,心一橫,就看海去吧。於是一路滑下直奔萬里,海藍的很濃很稠,如厚厚的油畫顏料,天空點綴著幾片雲,稀薄的飄著,如同春天最後的尾巴,抵擋不了夏日的豔陽,正逐漸散去了。我想說今天就輕鬆騎吧,傷後復出先不要太累,之後再慢慢加強好了,然而,到第一個休息點後,一切的盤算都變了樣。
停好了車,喝著水喘口氣時,一個老外突然騎著車過來
"Can you speak English"
"A little bit"
"Your bike is so good, I really like the Ti frame。"
"Thanks a lot…"
一陣閒聊後,他問我要往那去,我回說可能繞到淡水再繞回內湖
"I am on the same way, we can ride together"
"I just hurt my toe, so I might ride slowly"
"It's ok, today is also my rest day, we can have a easy ride"
然而開始不到幾分鐘,我就後悔了,原來他所謂的easy ride是以~40km/h的速度,在逆風的北海岸前進著,我氣喘噓噓,身體上的肌肉開始抗議,發出疼痛的哀嚎,他卻興緻高昂的跟我聊著天,我只能專心在自己呼吸的節奏中,偶爾用"Oh" "HaHa" " Rally?"帶過,想說再騎一段我就要跟他說bye bye。他突然說到
"You ride so good, I met several people before, they rode too slow"
心中一個念頭
"這不能輸啊,怎可以看台灣人被看輕"
只好一路死撐,撐的我眼冒金星,三字經不停,每經過一個小丘上坡,更是從祖宗八代開始咒罵起,他又一直跟我講著話,我只能裝的若如其事,神色自若,不時講幾句話,但每次講完重新調整呼吸,都覺得靈魂好像已從剛剛的鼻息中離去,就這樣,一路死咬著他跟到了淡水,見他比了個手勢
"It's nice to meet you…"
左轉離去了,瞬間我整個人攤掉,腳無力迴轉,只能用意志力換取一分一吋的前進,騎到河濱腳踏車道時,發覺自己落的跟旁邊騎著出租腳踏車的媽媽桑差不多速度,而他的小孩從我旁邊超車後,興奮的回頭大喊
“媽媽,我騎好快唷,這個叔叔都輸給我了"
我只能苦笑著想著
“你都不知道,我剛剛是怎樣的一番惡鬥,才幫台灣人保住了面子啊"

Sunday, April 22, 2012

單車女孩


高中時,念了男校,學校落在城市的邊緣,海與小城的交界,校園平坦廣闊,沒什麼高樓,最高不過三層樓高,從上可直望太平洋,濕濕鹹鹹的風從海面吹來,輕撫著整個校園,伴著的炎熱陽光。而女校則在城市的另一端,隔了一整個城市的距離,校園邊聳立著高高的圍牆,併著整排的大樹,密密交雜,外面望去只見一面綠牆,偶爾漏出的一聲笑語。

每天早晨,我騎著腳踏車上學,一台27段變速酒紅色腳踏車,我習慣把包包斜背在後,右腳綁著綁腿,幻想自己如銀色快手中的凱文背肯一樣,飛快的穿梭在城市中,冬天時出門,小城從夜的安靜中慢慢被點亮起來,所有輪廓型體,慢慢退去了黑與白與中間的灰,染上蠟黃,像黑白照慢慢成了褪色老照片。而到了夏天,太陽起的早,出門時常已半掛空中,風吹著,太陽曬著,皮膚毛孔微微張開,滲出了些許汗水。然而不知道是距離的神秘,還是青春期變化的迅速,國中小時,那些用粉筆在書桌劃線隔開的女生們,聯考完不過一個暑假,完全轉了一個樣,穿著白衣黑裙,頭髮飄曳,騎著車經過著我身旁時,總忍不住偷看一眼,但偶爾不小心四目相對,我就像作錯事一樣,趕緊把視線移開,低著頭加速離開。

一次,我昏昏沉沉的騎著車上學,打了個哈欠,淚水充滿雙眼,濛濛一片,只聽到一聲碰撞,一看,前面連人帶車倒了一個女校學生,我瞬間醒了過來,連忙問著
“有沒有怎樣?你還好吧?...”
“有受傷嘛?要不要幫忙?...”
只見他一臉驚恐,張大著眼睛看著我,什麼話也沒講,只是拼命邊搖著頭,邊牽起腳踏車匆忙離開,搖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轉角。之後好久一段時間我都避開那條路,深怕再碰時的尷尬。

日後跟朋友講起這事,大家都開玩笑說
“你一定是故意的吧,看到漂亮女生就撞下去”
“是啊,真可惜,還沒要到電話他就跑掉了”
“大概是看到你的長相,倉徨而逃”
有時回去,再經過那條路時,我都想著,如果現在碰到了他,不知是否認的出他,長相我已模模糊糊,只依悉記得那驚恐的眼神。


Wednesday, April 11, 2012

冬天的雨的你和我

今年冬天溫度沒有多低,只是雨不停,陰陰濕濕,倒覺得更冷了,
今天台北又下起了一場雨, 不過感覺已是夏天的雨了.
冬天的雨是綿綿的,有點像霧,
從你的衣領,袖口,一個個的細縫,鑽進那寒冷.
而夏天的雨,是大把大把的,
濕熱空氣先是凝成了一團溫熱的綿花圍繞著你.你微微冒著汗,
運氣好,會聽到一滴雨點有聲響的打在窗上,
然後就是嘩啦的雨水降下,路面,泥土冒著蒸氣,散著屬於夏天的味道.

前陣子看到了林易澄十年前的文
(感謝他付與了文字屬於冬天的色彩與節奏),
而我機婆的順手接了下去.
(今天是否該跟冬天告別了呢?)


像世界盡頭一樣透明的雨水死命的落下
讓雨停下來哭泣 可以嗎
空氣慢慢被雨滴排開 漸漸稀薄了
地面很乾很乾
半空中都是水凝結的球 從幾公分到十幾二十
像馬戲團跟園遊會一樣飄揚
我抓了一個放在口袋
握著手指 像是失去愛情一樣用力
怎麼樣都不會變成半圓
只有越來越小的球
我沒有辦法把一年切成兩半 沒有辦法記得只有我或你的冬天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每個你和每個我

雨滴慢慢緩緩滴落 滴落在書桌上 在床上 在每個有過你的地方上
響起了滴答滴答的聲響
我努力想看出指針的移動
睜大眼睛 像是看著愛人一樣專心
怎麼樣都沒法看出時間的前進
只有越來越長的黑夜
我沒有辦法將一個個夜晚切成小時切成六十分鐘切成三百六十秒
沒有辦法分離出從過往時間中的你和我
那個每一分每一秒中的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那個你和那個我

於是 我討厭這雨 討厭像海洋最深處一樣黑暗的雨
斜斜的滴落
刺穿
那冷默的早已不知為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