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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28, 2018

生來奔跑




老爸早上起床後總是會沏上一壺茶,年輕時愛喝鐵觀音,後來胃不好後,改喝熟茶,普洱,早上起床後,燒水,捏碎茶餅,沖水,沒多久,淡淡的茶香就散開在濕濕的空氣中。回家時,我也會順著喝上幾杯,總覺和喝咖啡時的心情是不太一樣的,喝咖啡日子總是與錶上秒針一起奔跑的生活聯結在一起,起床,運動,早餐,出門,抓杯咖啡,有奶不加糖,進了辦公室,一口灌下,希望咖啡因能速速起效,把我的大腦塞進工作中。

「生來奔跑」看了近兩週了,這段時間,它取代了我每天壓乾腦汁癱懶在沙發上的無腦電視時間,睡前的一杯酒,半個小時,看著人稱 BOSS 的 Burce Springsteen 大半生的搖滾歲月,年輕時父母離去,在朋友的地板,海邊的橋墩下度過一個個窮困但自信的夜晚,看著超級杯上場,那短短的十二分鐘,他怎樣搖滾了上億人。

他寫著自己並不是最有天份的歌手,於是他只好日復一日,打磨著那他僅會的武器,聽著他身邊那些小人物的故事,然後用著日日夜夜,把大半人生濃縮進幾分鐘的歌,不用什麼艱深的詞繪,幾個簡單的暗喻,唱著工作的無奈,戀愛的喜悅...,那些在平凡確又真切不過的日子。

"我不是天才。我必 須運用身體的每一分每一寸-我的靈巧、我的音樂技能、我的表演技巧、 我的理解力、我的心、我的意願一夜復一夜,用力鞭策自己,比別人更熱切地努力,才能在我居住的世界活下去。”

我也隨著一頁一頁過去,重新溫習了那一張張的唱片。前幾個晚上,發覺書的左側漸厚,右側漸薄,我放慢了速度,不想讓這旅程就這樣結束。

今天早上,有意無意的,我空出了一個早上,泣上了一壺茶,窗外陽光明亮,盆栽的葉伸的好高好長,想要爬到窗外似的,我打開了音響,放起了 London ’75 的現場,鋼琴輕柔的敲響,口琴慢慢滑入,BOSS 唱著

The screen door slams, Mary's dress waves 
紗門猛地關上,瑪麗的連衣裙飄揚起來
Like a vision she dances across the porch as the radio plays 
就像一個幻像,她正隨著收音機的音樂翩翩起舞橫過門廊
…
That maybe we ain't that young anymore
也許我們再也不是那麼年輕了
Show a little faith, there's magic in the night
有一點信心吧,在夜裏總是有些魔法的

我翻開了書,一頁一頁的翻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最後的一章,

“ 如果我沒有好歌喉,就需要學會寫歌、演出、把我擁有的聲音發揮到淋漓盡致。我必須學會所有訣竅,用胸腔唱、用腹腔唱、用喉嚨唱,運用口氣、時機和動能。我發現許多歌手天賦非常有限,卻唱得令人五體投地。 研究每一個我深愛且聲音聽起來真實不虛、令我興奮、觸動心弦的歌手。靈魂樂、藍調、摩城音樂、搖滾、民謠,我聽,我學習。我學到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聽起來有多少說服力,你可以住在歌裡多深。如果出自真心,就會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因子讓你的技巧退居次要。世上很多人擁有美妙甚至絕頂的歌喉,卻無法唱得讓人相信或感動。他們遍布電視選秀節目和全美假日飯白酒吧。他們調子準、音色無懈可擊、飆得到所有高音,卻捕捉不到一首歌完整的情感內涵,無法唱得深刻。”

"我能四十年如一日加足馬力演出三個多小時(展現我永遠不缺的躁狂與不安全感),擁有一流的耐久力,因為我知道我必須做到這些,才能帶你去我想要一起去的地方。你的祝福和咒罵連袂出現。想想搖滾樂壇那些做出名留青史的唱片、現在還在歌唱的古怪聲音,然後鍛鍊能幫助你的技能,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會從你的心冒出來,並且找到途徑,脫口而出。"

突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曾有那機會站在舞台的一角,看著別人施展著搖滾的魔法,沒有刁鑽的技巧,沒有修飾,只有一連串直率的音符從喇叭中用最大的音量噴出,底下的觀眾也用著最大的聲量回應著。

和朋友聊著
「是啊,有時還是會懷念以前拿吉他的日子」

"彼得·湯森曾說:「搖滾樂團是瘋狂的玩意兒。你在小時候認識某些 人,而不同於世上任何職業,你一輩子都離不開他們。不論他們是誰,或幹 了什麼瘋狂的勾當。」”

"「如果我們沒有一起玩團,東街樂團的成員或許互不相識。我們不會齊聚一個房間。但我們齊聚了。我們一起玩團,每晚八點,我們一起上台,而朋友啊,舞台是奇蹟發生的地方,舊的奇蹟,新的奇蹟。與你一起親眼目睹奇蹟的人,你永遠不會忘記。生不會拆散你們,死也不會。跟你一起創造奇蹟的人 - 就像丹尼每天晚上為我做的那樣,你會很榮幸與他們同在。”


"當然,我們都會長大,都會知道「那只是搖滾樂」,但其實不然。看著一個男人夜夜為你展現奇蹟看了一輩子,這感覺,很像、很像愛。"

Thursday, July 28, 2016

老媽的搖滾樂


Fuji Rock 旅程中,聽 Pablo 講了個精彩到極點的故事,他有個朋友,生了個女兒,每天當寶貝捧在掌心,越看越可愛,說是前世的情人一點也不為過,會走後更是跟前跟後的跑著。硬派搖滾老爸覺得孩子的學習不能等,早上用 Jimi Hendrix 起床,午餐配 Dylan,午後聽點 Neil Young,用 John Coltrane 伴著入睡,小女倒也很爭氣,牙牙學語沒多久後,爸爸,媽媽,吃喝拉撒後,會講的就是,我要聽 Led Zeppelin,我要聽  Stevie Wonder,這讓他老爸在一票搖滾好友中很有面子,帶著女兒出去總是在朋友面前問,你最喜歡聽什麼啊,然後看著朋友羨慕的眼光。

但是好景不常,就在女孩上學沒多久後,他在家中發現了第一張小賈斯丁的專輯,看那頭髮跟海帶一樣蓋著額頭的小屁孩他只能說震驚到不行,對他來說這就好比女兒帶個鼻涕掛臉上的男友,邊傻笑邊回家一樣糟糕。

“為了證明我愛你,我尊重你的選擇”
“那爸爸我想去看他的演唱會,可以幫我買票嘛”
“恩..................好”

哇,看著網頁上的 sold out 他怎樣都沒想到,這樣的票會被秒殺,可是他沒法讓女兒失望,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有門道的老友

“那個,你能幫我搞張門票嘛?”
“沒問題啊,你這次要誰的? 下個月的 Neil Young? 還是月底的 Rolling Stones?”
“那個....我要小賈斯丁的”
“嗯?”
“嗯”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抽搐的笑聲
“好啦,我來想想辦法,應該沒問題,周末老地方見吧”

面交的那天,他才踏進酒吧,就聽到他朋友大喊著

“這邊,要買小賈斯丁票的人!在這邊”

於是他拿到了張全餐,所有的演唱會記念品與後台的通行證,到現在那張小他不知到幾輪的小賈斯丁合照還留著,上面是女兒滿足的笑臉與他的哭笑不得。

突然覺得教育下一代真是不容易,不過話說回來,要教育上一代也不簡單啊!才回到台灣就看到短訊

“齊柏林好喲,不過限於前面四張和 1975 以前的現場,後來 Page 很 sloppy,可惜。而且他再也沒回來過。我看了他們後來包括2012年的演唱會,只有很少段落能有水準,但都不能跟早年比。”

“ Page 說,他的音樂要有很多 lights and shades,形容得真好。變化很豐富,而且彼此之間的呼應好極了。”

如果不看顯示的名字,我大概會以為是那個朋友傳來的,但這可是來自於我家的老佛爺 我老媽,一個幾十年來都聽古典音樂,熱愛著巴哈與馬勒的我媽,現在怎會對這過去他認為是鬼吼鬼叫的東西。

一切都要從今年過年開始說起,某夜晚餐後,三分清醒七分醉,老媽在廚房洗洗收收,我開著小筆電,用 Youtube 隨意放著歌,放著放著,老媽走過來問了問這誰,就默默的坐在旁邊聽的我一首放一首著,之後就偶爾會接到他的短訊

“還有哪些樂團能跟 Led Zeppelin對打?”

“Rolling Stones 有那些歌推薦”

“為什麼我不喜歡 Pink Floyd”

然後慢慢變成

“今天聽了一場 Eric clapton vs buddy guy的,好聽。”

“那首 love can reign on me 旋律好聽,然後再轉回去看 love reign o'er me,聽了三個版本 who pearl jam 和 heart 都好”

到了最近變成

“聽到第29-30分之間,感覺如果吉他稍退讓一點,讓其他樂器切進來,聲音共鳴得會更有感情”

“你看看 James brown 和 Muddy water、Guy 這些老掉牙的歌手,上台能壓倒所有對手。”


突然有種回顧自己聽音樂的成長史,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欣慰,雖然每天好像回到了當年在 BBS 上論戰的日子,不過看老媽能被我洗腦成搖滾愛好者也真是不錯。

“我要感謝 youtube。讀 comments 時有人寫i wish i was born in this generation of music,算一算,齊柏林飛船1968成團,我高三,他們最盛時1975年,我到美國,可是,我只知道名字”

“我看到一個comment,一個老太婆說,以前她會吼兒子,吵死人的音樂小聲點,現在她天天聽,她八十歲了。哈哈,比我還老。”

“老來有個新世界要發掘,真不錯。”

是啊,真是不錯,下一步就是拐他跟我去看一場演唱會,擠一下搖滾區了。













Sunday, February 14, 2016

意外的新年快樂

捷運站走回家的路上,一到假日,充滿了各式的攤販,賣菜的,一把把青菜閃著嫩綠深綠,一堆堆的水果,著五彩的顏色,賣雜貨的,盤子杯子碗,一疊疊,撞到時鏗鏗響著,而現做的蘿蔔糕,烤地瓜散發出來的香味,與吆喝叫賣聲,把街上塞的滿滿的。

然而有個老頭,總是與周邊格格不入,不知道從那邊來的,拿著塑膠藍,把菜搬出來後,翻個面,就把一把把的蔬菜理好,分門別類的放在倒過來的籃上,多是些葉菜與根莖蔥薑蒜,就做起了生意。他不光假日出現,幾乎從早到晚,一周七天,經過都會看的到他,也沒個固定攤位,總是那邊有空位就擺那邊,沒人就擺在轉角人必經之路,有其他攤販他就塞到縫中,雨天就借店家的蓬躲一下,攤子也隨著有大有小,不過總是在。

平時是不太愛跟他買菜的,價錢沒比較便宜,老闆話不多,除了多少錢之外,總是不肯跟你多說一個字,臉色也永遠是張臭臉,比起隔壁攤左一聲帥哥右一生帥哥的阿婆,吸引力實在低了很多,不過有時晚下班,冰箱又空,也只好跟他買點東西好煮晚餐。

今天早上出門經過了那條路,看樣子今天雖然開工了,不過出來的攤販,開門的店家都還是少,不過依舊看到老頭一人坐在街角,把菠菜一堆堆的理好,臉上不代任何表情。再回家時,想說買把青菜回家弄點湯好了,只看到他,坐在小凳上,竟打起了盹來,頭在那邊搖啊擺,正想說該不該叫醒他時,就看到他突然醒過了過來,一下沒回過神,眼神呆了一下後才看到了我,竟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但馬上就又回到了那張撲克臉。
“這菜怎賣"
“一把三十"
掏了錢拿了菜,我正要轉身走開,他突然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啊"

Monday, February 08, 2016

跨年




成年後,過年放鞭炮的責任就落在我身上了,或是說我也滿喜歡這感覺的,所以每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鎮上買串炮。

吃完年夜飯後,老爸不勝酒力,才開演沒多久就躲回房中睡去,老媽和我一邊看一邊喝,撐到了十一點多,說”今年你炮買的有夠長的吧?不要像前年一樣,放不到三四秒,連年都跨不過去"

昨天晚睡,今天又一早趕飛機,好不容易撐到了十一點五十五,衝出去掛了炮,拿起了手機對時,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點火,摀耳跑開,一陣砲響,不止是我家的,山腳下的鎮上也整個被炸響了起來,突然覺得,鄉下過年還真的挺有味道的。

抬頭一望,煙霧迷漫,煙硝味嗆鼻,熟悉的味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精神又來了,進了屋,跟老媽說了一聲晚安,明年見,她笑著回,不對唷,是今年見了。

Sunday, January 24, 2016

雪的兩三事

關於雪





今天一早起床,凍的很,但聽到窗外還是雨點滴滴答,心想看樣子台北要下雪真的是很難。
起來才開了 FB,就被雪景洗版,一看,不是在合歡山也不是在雪霸,就是在每周有事沒事會去騎車的風櫃嘴,其實最近老是想上南湖,就是想看雪景,同事應該也聽我喊了老半天了,龜毛了一下,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雖然才在日本看過大雪紛飛,不過台灣的雪景不太一樣,樹是深綠的,草是嫩綠的,雪蓋在上面,深深淺淺,如果說北國的雪是一片雪白的話,台灣的雪景就像潑墨吧。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雪是很小很小的時後,已經忘了國小還幼稚園,跟著老媽一起去韓國,山上的一個寺廟,雪景不記得了,只記得穿著運動鞋的我,整個腳凍的很痛,痛到我眼淚不停的滴,老媽只好陪著我回到車上,一脫下來,整個腳凍成青白色,跟窗外的雪一樣白。
然後就是大一進了登山社,學長開了一隊拉拉山,是我在山社的第二隊,那年應該也是冷的很,才進了登山口就看到些些積雪,一陀陀的積在路邊,晚上睡覺時,我只帶了個薄的鋁薄睡墊,整晚就覺得我一直在用我的體溫融化地上的雪,只好左側冷的受不了,轉個身,換右邊冷,一晚不知道翻身了幾次,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
雖然記憶好像都伴隨著點痛苦,不過我還是很愛雪景,白色一片,不管旁邊的遊客多嬉鬧,看在眼中就還是安靜。
走了下山,牽了車騎回家,沒多久手就凍了起來,回到了家,天下飄下了點什麼東西,脫了手套伸手去接,有些雨水,有些冰珠,在手中久久不化。





Wednesday, August 20, 2014

蘿蔔乾



連幾日的油膩後,一早起來,腸胃咕噥了幾聲,好像告訴自己該吃清淡一點了,洗米掏米慢火熬粥,沒多久,米香陣陣的從鍋內漫出,然而一下突然想到,好像沒什麼菜適合配,翻起了冰箱看看能不能挖出些什麼,看到了罐蘿蔔乾。 

今年老家那邊,據說光好雨水好,蘿蔔收的不錯,過年時一連吃了幾頓,煮排骨,燉牛肉,蘿蔔糕...,辛香中帶著甜味,完全不是台北能買到的水準,每頓我吃的是贊不絕口,老媽臭屁的回答到 “你不要看這個長的不好看,這個可是用心種的,沒有農藥沒有肥料,好吃極了” 是啊,拿在手上,雖然個頭小又長的歪七扭八,但是沉甸甸的,敲起來飽滿回響,可有份量了,還有股淡淡的蘿蔔香沾在手上。 

臨走前,她塞了個大玻離罐到我背包中,說先是洗鹽,然後又壓又曬的搞了好幾天,腰都痛了,所以作不多,叫我帶回廈門時可以吃,於是一大個罐子,跟著我上了火車,上了飛機,跨過了海峽。除了幾次朋友來吃飯有拿出來炒個蛋之外,自己倒捨不太得吃,沒想到,沒多久,廈門結束營業,於是這罐蘿蔔乾又跟著我,跑回了台北。 

中午夾了幾片出來,可能冰箱中冰久了,更乾了,不過味道也更濃了,爽口的讓我忍不住又去夾了幾片出來,多吃了碗飯,飯後摸著肚皮再懺悔自己又吃多了之時,想起來老媽前幾天寫信來講到
 “我一直認為不管世界怎麼動,有塊土地,有陽光和水,萬物就能滋長,人就能生存。”
突然有點想家了,想念台東的土地,陽光,和水。

Saturday, January 11, 2014

賣地瓜的阿婆


晚上隨便弄了盤義大利面,伴著電視解決了。切菜時就覺得有鼓氣壓在胸口,隨著刀口下的菜絲絲片片更覺得亂,拿了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陣嗆辣入喉,以為會靜下來點,可沒想到,也沒能壓下心頭的無頭蒼蠅,心一轉,批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去。

雖是南邊的小島,沒有北方的冷冽,不過一月夜裡的晚風,還是幾分寒意,不自覺把脖子縮在領內,快步的走了起來,沿著那條我近來慣常散步的路,路上經過了幾家雜貨店,電器行,門口的喇叭大聲的放著流行歌曲,有些已經換上了的新年音樂,千篇一律的”新年到,新年好...”。

走著,有個公車站,是許多路線的終點,規模不小,有個水泥地廣場,每天上下班時間總是人來人往,雜聲熱鬧,有人也推著車,在路邊搭著人潮作起了生意,賣襪,賣衣,賣些生活雜品,但最多還是賣吃的,麻辣燙,鐵板魷魚關,肉丸湯,水果...,每每經過,常被香味吸引的想試看看,但記起來上一次拉了三天肚子後,總打消了念頭。

今天看起來時間晚了些,路口上顯的有些空蕩,原本吆喝忙錄的攤販,或是刁著煙,三七步站聚著一起聊天,或是拆著台,裝著箱,收拾著準備回家,廣場瀰漫著一股落靜的氣息,心想”是啊,大家都要回家去了啊,家中應該有人在等著他們吧”。但只見廣場一角還有三兩客人圍著一輛三輪腳踏車,車後面托著個車台,高吊盞黃燈,燈下一個鍋,煮著玉米,煙在燈下飄,被燈光染的黃沉沉一片,往上飄啊飄,越飄越淡,鍋旁邊另擺了個窯,冒出了熟悉的氣味,一股香甜與焦味混雜的氣味,”是烤地瓜啊”,雖說這不算什麼台灣的名產,可是卻勾起了我一點想念,一點點渴望。

我走近打算買個地瓜當明天早餐,前面有兩個剛加了班要回家的女生,圍在車邊吱吱渣渣討論著同事間的八掛,豔紅色的高跟鞋隨著天冷的腳打踏在地上發出褡褡搭的聲音,顧攤的阿婆拿著夾起的玉米,看起來有些燙手,急忙裝到袋中,遞給了那兩位女士,輪到我時才發覺車台上還躺著個小孩,包著棉被,悉悉落落的哭著,一雙黑黑亮亮的眼珠轉著看我,一付剛睡醒,不明白自己在何方的樣子。
“阿婆,能給我個地瓜嘛?小一點的,太大的我吃不完”
“不會啦,你這樣年輕人,多吃一點,像我這樣的老人吃了才沒用,你年輕多吃一點,你等等先”
她把小孩抱了起來,晃了兩下,止了哭聲,放在自己的身旁,小孩眼睛張的大大的,看著我,看著阿婆,三兩步的躲在阿婆腿後。
“這你的孫子唷,很可愛耶,多大歲數啦”
“還不到兩歲啊,老爸老媽都去廣東打工了,我幫忙顧著,來,三塊五”
邊講邊笑,露出了口亮白的牙齒,左手往窯中撈出一個地瓜,右手吊起了秤,疑著砣。
我找了找,給了張五塊紙鈔
“找我一塊就好了”
“不行不行”
她從肚前的腰包翻了翻
“我有五毛的,這,你拿去你拿去,三塊五就是三塊五”
“謝謝囉”
“沒事”
走到轉角處,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只見遠處一盞黃燈下,有著一大一小的身影。

Sunday, May 05, 2013

Almost Famous 成名在望



“What do you love about music"
“Everything”

其實,這是我電影Almost famous中最喜歡的一段對話,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有點天真有點傻,有點難以解釋,要喜歡音樂很簡單,旋律引誘著人一起歌唱,節拍搖著身體,改一下魔球的台詞"it's hard not be romantic about music",是啊,怎可能不喜歡音樂呢?但越走越深,真的毫無保留愛上了音樂,讓他佔有你全部的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Sunday, April 21, 2013

旅途上的人 - Alex Chatelain (2)


"為何開始攝影唷,還不是為了個女孩,我以前是畫畫的,你昨天去的老城那邊,轉角有個畫廊,有印象嗎?我小時候還在那邊辦過畫展啊,後來沒辦法,要賺錢,然後那時我女友是個模特兒,他就介紹我去拍照了,我跟你說,所有時尚攝影師如果可以選擇,都不會想拍這樣的垃圾吧,我現在雜誌連看都不看"

"那些才不叫藝術,只是錢堆出來的狗屁,就好像我現在拍這個碗,說,你看看裡面還有湯,湯匙的光芒,還有煙什麼的,然後宣稱這是藝術,只因為我有點名氣,狗屎,通通是狗屎,不過就是有一堆沒有眼光的有錢人會買單,花一大筆錢買這些過一陣子就被遺忘的東西,對,但是杜像很不一樣唷,他很清楚他要作什麼,在那時他可是創造啊,現在一堆人不過是copy他罷了"

"911的時候,我辦公事裡的相機,燈,設備,甚至很多過去的照片都沒了,噗,就這樣,什麼都沒了,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或懷念"

"不過女人啊,你看看他,真的是很漂亮的女孩,古典又性感,雖然不能說是我挖掘了她,不過她14歲時第一組照片就是我幫他拍唷,後來果然變超級模特兒了"

"還有這個,那時她是我女友,喔,另外一個女友了,哈哈,你知道的,那時我們租了巴黎的一個高級公寓,哈哈,可真是美好的時光,這些就是那時拍的"

"年輕時很瘋狂啊,我在紐約有房子,在加洲有房子,在巴黎也有,我還有兩艘遊艇,沒事就在party,你知道keith Richard 嗎?以前他常過來,我們就一起喝酒抽大麻,他真的是個好人,你知道嗎?不像米克,混幛一個,老是覺得世界圍著他轉,路上你跟他打招呼,如果你不是啥大人物,他才不會鳥你,keith就不一樣了,他一定會停下來跟你握手,聽聽你說什麼,他也說他和米克是完全相反的人,不過就這樣,砰的湊在一起,就是行的通。"

"我也有把吉他,來,你看看很棒的吉他吧,以前中樂透買的,不過要賣掉了,現在沒錢了,當初我花了三千多買的,不過他們卻只肯出五百,算了,我也學不會,以前工作把肩膀搞壞了,以前真是亂七八糟啊,都不知道那時睡,那時醒,我一天要抽三包煙,後來也戒了,反正我不會彈吉他,不然我還真喜歡藍調"

"現在法國人一點音樂品味都沒有,是啦,古典樂,不過他們也不是真的有搞懂,我看也是附庸風雅,真的好音樂他們也分不出來,還老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喜歡搖滾樂?哈哈,那時很多攝影師朋友啊,有次我有個朋友整個完全stone了,叫我過去幫忙,就是拍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的封面,她可真是一個美女啊,當然名字還是掛我朋友,設備啊,場地啊,什麼都是他的,不過最後按快門是我就是了,還拍過一些封面啦,算了,那些都不是重點"

"我唷,後來犯了些錯,什麼都沒了,我現在早破產了,什麼都沒了,連我叔叔過世留給我一片地,可是你知道嗎?我還要付55%的稅,我只好都賣掉去繳稅,所以我還是啥都沒有,現在只好靠政府過活"

"不過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以前過的太物質了,現在還比較自在,不過也可能要什麼都有過再失去才能體會吧"

"如果有機會會很想去台灣看看,記得要幫我介紹一些台灣的女孩啊,別忘了要再聯絡
”

Saturday, April 20, 2013

旅途上的人 - Alex Chatelain (1)





























"你這台相機很不錯,我原本也想買一台"

我正在廣場邊低頭喝著咖啡時,一個老頭走過來說著,鬍子白的很有精神。

"我有買了台fujifilm X10,不過還是不順手,太複雜了,一堆不知道幹啥的按鈕功能,可能我老了吧,學不太會。我還是喜歡簡單的東西啊,光圈,快門和直覺,你看看我的相機"

他從手提布袋,像是藍白洗衣袋,掏出了台哈蘇的中片幅相機,手握著的地方,金屬和皮革都磨的發亮。

"我長大後沒多久就離開了法國,先去加洲晃蕩了幾年青春,然後就跑去紐約當攝影師,幫時尚雜誌拍照,就Vogue你有聽過嘛,喔,但…就這樣說吧,我從來沒真的因為我的相片感到驕傲,恩...你知道的,時尚嘛"

"不過也這樣,我好久前有去中國拍照過照,搞不好還是時尚攝影師的第一人唷,在北京,好像還是毛的時期吧,那時想要東方的感覺,也不知道怎樣,就跑去了,我想現在北京和當年應該完全不同了吧,倒是這邊,和我離家時差不了太多,除了觀光客變多了之外"

"你們去了馬蒂斯教堂嘛?我就住旁邊,他以前常來找我叔叔說,因為他也是個畫家,不過我完全沒記憶了,那時真的太小了"

"哈哈,我都七十幾歲了啊,就想回家來了,在外面也太久了,不過你該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好好享受你的旅程啊"

"喔,我叫Alex Chatelain"

Tuesday, February 19, 2013

大隊長


住處緊臨著金面山,登山口就在門前,一到了假日,登山客絡繹不絕的前來,但平日的早上,則是安靜的只有早出的上班族。今天早上出門,沒碰到旁人,自己走在不知是霧還是細雨中,只如同熟悉的台北過往冬日一般,總有水織起的網罩著你,瞇著,怕髮間流下的水濕了眼睛時,看到一隻公雞,碎步在登山口邊,不時左張右望然後低頭啄著地面,好像在找什麼吃,就這樣緩緩的從登山口晃到了柏油馬路上,雨慢慢大了起來,他抬起頭,撐開翅抖一抖,水花四濺。咕噥了一聲,然後繼續慢步。這陣子早上好像都會聽到幾聲雞啼,原來是他,似遠又近的傳進窗中,那早晨的啼聲倒有些熟悉。

剛搬到台東時,住在一國宅社區中,小小的兩層樓平房,前庭有個院子,之前的屋主加上了塑膠浪板改成車庫,擋掉了灑下的陽光,客廳的窗口爬進來的只剩顯陰暗,灰灰的鋪了滿地,地板是洗石子,灰色的水泥中鑲著黑色白色的石頭,被磨的發亮,有些白石頭夾著的結晶,像水晶半透明的在陰暗中閃著,總想著那天把他鍬下來,可以換包零食,或是隻冰棒吧,我的房間在二樓,一張小號單人床,旁邊用木板墊著書櫃當桌子,桌上被我劃滿圖鴉,紅色,黑色,藍色無意義的線條方塊,每個轉折都是直角,堆堆疊疊的陪我渡過了寫作業的時間,而書櫃中的小百科和拇指文庫則陪我渡過了睡前時間。

房間有扇門通往陽台,老媽曬著衣服棉被的地方,天氣好時,衣物種會吸滿陽光的溫度與柔暖,旁邊有個爬梯可上屋頂,頂上長著炮仗花,一到春夏,炸開屋頂是一片鮮黃,曾以為那就是湯碗中的金針花。

隔壁則是老爸老媽的臥房,小時不習慣自己睡,總覺得幽暗的牆壁在我閉上眼後就會有什麼跑出來,於是老爸老媽趕我先上樓睡覺時,都還是跑到他們的臥房,房間不大,鋪滿了褟褟米,上面墊著床墊,有時老媽說"都快念國小了,該學著獨立一點了",我會跑回房間開著燈,過兩三個夜,然後也許某天晚上,睡一睡我又拖著棉被窩回去爸媽身邊了,感覺被他們夾在中間,好不安全。

臥房再過去,最大間的房就是老爸的畫室了,裡面畫架一個個的立著,窗口有片籐蔓從車庫頂爬了上牆上了窗,棕色籐蔓染了一室的幽靜,老爸不是站著,把顏料一筆一筆塗在畫布上,就是坐在椅上,靜靜的隱入了幽暗中。

之後老爸想蓋自己的房子,於是在山腳下買了一塊地,離鎮上有段距離,過去就得一直朝山的方向走,沿著田,沿著田梗,沿著梗邊的水溝,聽著水聲的往上走,走的很遠,總以為自己得走到圍山飄渺的雲中,然而雲始終還在頭頂上。

房子還沒開工前,就先挖了個水池,十幾米寬長,中間一個小島把池分成了左右,水是從山邊的大水渠引過來的,來自一路從中央山脈三千多公尺點滴匯流而成的溪,還帶著點高山的冷列,灌到了池中清可見底。有日下午約了朋友一起想要游泳,剛好碰到他母親
“對啊,我們家挖了一個游泳池,不太深啦,我還踩的到底”
那時只想,如果說魚池的話,朋友他母親應該就不會准他一起來了吧,也沒想到這謊說的有點可笑,於是兩人拿著還沒裝下的木門板當起了船,像是艘太大的船在太小的湖中,沒划幾步就撞到了岸,但兩人還是玩的很開心,依稀是個有雲的下午,陽光偶爾從雲縫中洩出了一泉光,落在山谷中,像極了美術課本上看到那些中世紀的彩畫,每當天使出現,背後的雲,就會有那樣的光,當然那些天使在學期過後,總是長出了鬍子,拿著槍拿著劍了,在天上飛來飛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在那水池玩水,倒也是最後一次,老爸之後倒還有事沒事就會下去游個一圈。

房子蓋起來後,島中種了棵柳樹,柳樹高大茂密而柔軟,有風有雨就飄著,池的周圍幾顆榕樹幾顆樟樹,圍繞的池水是一片陰綠,

有次年後,老爸的朋友捧了箱小雞來,像是會跑動的動物玩偶,說
“自己養的雞天然,吃的比較安心啦,你都不知道外面現在是怎樣養雞的,一群雞就擠在一起,屎啊尿的都和食物混著,有夠不衛生的啦”
“然後又一直打藥吃藥,說什麼比較不會生病,長的比較快,我從小就沒看過雞長那麼快,那個一定有問題啦,天知道人再吃下去會怎樣”
“外加,你知道嘛?外面養的雞,肉的味道都不對,肉也鬆鬆的不好吃”

於是老爸在池邊用鐵皮鐵網搭了個蓬,起先一片白鐵閃亮亮的落在院中,有些搶眼,有些突兀,一些時日後,藤爬了,落葉積了,倒有些像童話中的森林小屋,箱上點了盞燈,黃沉沉的光照在毛絨絨的小雞身上,給著他們溫暖,那他們不曾有機會了解的母雞的溫暖,鄉下的夜是黑又明亮的,入夜後人家的燈火慢慢熄滅,只留出影的月光,和一盞黃沉沉溫暖的燈光,和燈光下那群毛絨絨的小雞。

日子一天天的暖了起來,春天的陽光燒掉了絨毛,灼了一身亮麗的羽色,南邊來的風開了他們的嗓,每天早上開始被啼聲吵醒,他們尤其喜歡站在我窗口前那一小塊水泥平台啼著,在破曉之前啼著,叫著吼著都趕不走他們,只好在書桌上準備幾顆小石子,丟個幾顆然後悶頭回去繼續再睡,而那盞黃沉沉的燈也沒再開了。

只是養著養著,好像都忘了當初的目的,直到某日。

某個假日,約莫是吹著南風的夏日午後,天空有點陰,空氣濕的像是要擠出雨來,隱隱的雷聲攪動著雲,老爸穿著黃色的雨鞋,追在雞群後面跑了好一陣子,抓到隻母雞,棕色的羽毛在掙扎時散落了開來,留下一個個小孔,微微流著血,流著生命的氣息,一點一滴消散流去。我抓著翅膀的尾端,手中的身體柔軟,羽片光滑,沒什麼扭動掙扎,只是眼睛亮亮的,張望著,老爸握著雞頭微微上抬,另一隻手上的刀已經落下,一瞬間,血噴了出來,生命似乎在最終又醒了過來,奮力扭動,鼓起了喉嚨似乎是想要喊叫,但只是冒出更多的血,我的手上,衣服褲子上染了塊塊的紅斑,感覺到,那血的一點點腥味,一點點溫熱,一點點血上的離身靈魂。

沒法記得她掙扎了多久,也忘了最後是怎樣處理掉的,只有一點手上的溫度還留在腦中,而之後我們就沒再殺過一隻雞。

他們好像也慢慢了解到自己的地位已經從食物變成寵物後,就變越來越大膽,越來越姿意妄為,整天成群結隊繞著院子,其中領頭的是一隻大公雞,全身白羽,金黃色的喙與爪,深紅色雞冠挺的老高,有陽光時,脖子上的白色羽毛會閃著淡淡金光,走起路來更是指高氣揚,左腳抬起後在空中停頓個一下,頭抬的高高,左顧右盼,然後緩緩落下,接著換右腳,像是巡視領土的郡主一樣,後面則跟著一群母雞,如妻妾們般乖乖跟在後面不敢超前,我們都叫他大隊長。

本來還有隻公雞,體型更大些,暗血色的雞冠襯在黑色的羽身上,走起路來總振著翅搖著頭,大隊長和他各自有群跟隨者,安好在後院的兩邊,彼此互不相犯,只是冷冷的看著對方,直到一日下午,不知道為什麼井水與河水匯在了一起,一陣混戰後,血色從雞冠染下了羽翼,也讓他退到院子的另一角去了,沒多久黑雞就死去了。

自此之後,後院就是大隊長的天下,然而他還有一個眼中釘,家中逐漸長大的小土狗-波奇。

還記得書櫃上的姆指文庫,有本紅色羊齒草的故鄉,講著少年和兩條獵狗的故事,講著那煙霧迷漫的奧瑞崗森林,那狡猾的浣熊,講著分別與死亡,我小時看完後眼淚流不停,但想養一隻狗的念頭也盤旋不去,老爸老媽原本一直說房子小,養狗不方便,但新房子落成後,也沒藉口了。

波奇剛抱回家時還只是隻剛睜開眼的小狗,老爸在前門筵下鋪了個窩,他就在那邊打著滾,用嫩爪搔著頭搔著肚,人來就吠個兩聲,然後把頭往舊綿被裡鑽。

越長越大後,前院的小窩好像已經滿足不了他的好動,他慢慢繞過了屋子,跨進了大隊長的地盤-後院,豈先,大隊長見了他,隱忍著沒什麼動作,只是隨著狗的腳步,轉著頭,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小狗被目光鎮到,有些膽怯,三兩步跑回前院,然而,波奇的膽子好像隨著身驅一天天長大,帶他走向了大隊長那不可侵犯的禁區,水池邊的那片林,母雞們下蛋的地方。

那天午後,波奇不知道怎樣,走的太深,深的直到大隊長擋在他回頭的路上都才發覺,兩人對看在池邊的窄道上,旁邊的野薑花剛從盛放開始凋謝,梗上留了幾片白色已經轉黃的花瓣,狗發出了低沉的喉聲,像是火山緩緩的低吟,震動著大地,尖牙從嘴邊冒了出來,白的,亮的,身體壓低屁股翹的天高,力量集中在腳尖上,在爪上,緊緊的牢抓地面,而大隊長像個雕像立著,動也不動,像是有條無形的線,緊緊綁著雙方。

繃緊的線終就是會斷的,波奇直奔而出,撲像大隊長,大隊還是不動,只是頭抬的更高,眼睛更亮,直到波奇逼到了身邊,才大翅一振,像飛起來了一樣,爪子直往臉抓去,鑿出了一道道血痕,波奇被突如其來的傷痛嚇到了,受傷使他恐懼,恐懼使他退卻,身體一軟,哀嗚的一聲跑了開來,留下祇高氣昂的大隊長,後面簇擁著他的母雞們,咯咯的發出贊嘆的叫聲。

自此之後,後院完完全全就是大隊長的天下,連我爸要進後院都要畏他三分,有次放學回家,看到老爸小腿上血痕一條條。
"今天下午想要去除草,忘了穿雨鞋過去,真是有夠兇的"
"真是搞不清楚誰才是主人,有天一定要把他抓來作白斬雞,讓他知道誰是戶長"
邊說邊在傷口上沖水,邊沖邊咬著牙倒吸口氣。

不過大隊長終究死的還是有點戲劇化,有點意外,一個颱風天,風強雨猛,在我家的屋頂敲著最狂野的節奏,隔天早上望出去,後院是一片零亂,池中堆滿了樹葉,蓋了厚厚一層綠與黃,其中有些不少是柳葉,一樹的葉幾乎全部離身,枝幹也斷的七零八落,而平常睡在樹上的雞們,三兩三的低坐在地上,頭底身的團在一塊,但久尋不見大隊長的身影。

然而風一吹,池水樹葉被攪動了開來,中間有個白色的身軀,靜靜的浮著。

我突然想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的雨,讓他下了山找吃的,抓了把米,跑了下樓,灑了一小把在地上,他走近了我身旁,咯咯的在我腳邊吃了起來,吃著吃著,雨好像也慢慢停了。

Tuesday, November 27, 2012

樂透彩與發財夢


"你為什麼能夠忍受每天這樣通車啊,這樣不是很辛苦嘛"
每當有人知道我的通勤生活總是這樣問著
"沒辦法啊,窮啊,大樂透又沒中,唉"

曾和朋友聊過彩卷的幻想,發覺大家除了想到獎金要怎樣花之外,都還有冒出些會令人想自殺的情景,比如說自己鐵齒沒買晚上夢中出現的號碼,結果開出了頭彩,沒跟到朋友合買的那張中了大獎的樂透彩…,記得有年,頭彩金額一期期的累積上去,到了一個不管是看到還是想到都會倒抽一口氣的數目,每天大家聊天的話題不外乎
“真不想上班啊,等下班我一定要去買一張彩卷,明天你們不會看到我了”
“現在去買個彩卷會不會比在這邊開會來的有用一點”
“如果我中的話,我一定要把公司股票都買下來,應該有個一席董事,每天把老闆叫進辦公室review,說啊,為什麼這個作不到,這個還要我教你嘛”
“傻呼呼耶,如果真的中了,辭呈丟一丟出去爽就好了啊,還來這鳥地方幹什麼”

Friday, November 23, 2012

報紙兩三事


晚上經過車站,總有一位老太婆,蹲坐在台北車站與捷運站的連通道,伴著台藍色鐵推車,有人買份報紙, 上面擺著今天的報紙,才抬起頭來,憋著的嘴壓起了幾道伴皺紋一路開滿了整張臉,露出似有非無的表情。

我拿了份報紙,厚厚一疊的,突然想起了我外公。

Sunday, November 18, 2012

烤肉攤


家附近的市場邊,一到了晚上,錄錄續續出現些攤販,一個推車,撐著大傘,傘下擺上幾張紅色塑膠椅和花色塑膠桌,懸盞昏黃的燈,頂替了消失的斜陽,點起了街道的光與影。賣的不外乎些麵或夜市慣有的小點,鍋內或水或油沸騰聲響,揚起陣陣水煙和香氣,常吃飽了還是吸引過去,切盤小菜,一碗下水湯,想起有人說過,好的推銷要賣的不是牛排,而是鐵板上那滋滋滋的聲音。

其中有對夫婦,看起來四十多五十初,開著台小發財,車後吊塊版,紅色壓克力字和黃色塑膠板,寫著無煙烤肉,綠色軟蓬掀開來就是瓦斯烤架,東西串在特製的烤柄上,放上去就會自己邊轉邊烤,架邊的鐵盤上擺著些料,選擇不多,不過該有的也都有,香腸,雞翅,甜不辣,香菇,四季豆...,差不多晚餐時間,就看到他們先把東西準備著,預先烤好,有客人來,再上架加熱,灑點胡椒辣椒粉就可以了。

Saturday, November 10, 2012

雨夜 小丑


彩面的小丑在雨中跳著舞
墨色的雨從天空灑下
紫色絲絨長袍發出月色的光芒
上揚的嘴角伴著鑽石的淚珠
踏著酒醉步伐搖擺擺的穿過水坑片片的街巷
喊著
"今天誰要一起遊戲呢?"

街道迎來送葬的隊伍
黑色石棺是打開 裡面
除了沒了尾巴的布偶靜靜躺在水中 其餘
空無一物
灰色的布幕從天空掛下

穿著紅鞋的女孩
繞著水坑轉著圈 銀鈴笑語迴蕩
而周日 並不聽到哀弔的哭泣 只有
街燈閃耀 響起了鈴鼓的聲響
輕聲的問著"一起玩嘛?"


Thursday, November 08, 2012

冬夜的那碗酒釀


今年冬天來的晚,總讓人不禁想到地球暖化的問題,想著人類到底還有多少日子可以過,都十一月立冬了,白日的陽光依舊如夏,只有偶爾一陣雨勾回往日台北冬的味道,倒是二氧化碳怎樣升高也阻止不了太陽一天早過一天落下,也因此,夜間的風還是帶著三分涼,每天經過的菜場旁的巷子內有家小店,夏天賣冰,傳統的挫冰,從我剛上台北時一碗三十五元四種料,漲到現在一碗四十元三種料,料不外乎就是一些紅豆,綠豆,芋頭,粉圓,各式的密餞,最後淋上糖水或是那裝在塑膠罐中的人工香料,黃色色素假扮著著百香果,紅色的色素充當草莓,一到了冬天,冰的生意不好時,就會架起爐火,大鍋熱著燒仙草,另一個小鍋現煮著湯圓,門口則掛起了紅燈籠,用黑字寫著燒仙草與湯圓,看起來也有點時日了,有些筆劃已經露了紅色的底,店面不大,兩張小桌子頂多擠個十來人,主要還是外賣,午後開始營業,下午賣周邊的國中國小學生,晚上作著上班族的生意。

Sunday, November 04, 2012

流水帳-台東一日




早上六點多,陽光繞過的樹蔭,跨過了窗上的那些藤蔓,染了一絲秋天的枯黃爬進了房間,我翻了個身,拉了件上衣蓋住了眼睛又沉入了黑暗中,迷迷糊糊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只覺夢留下了一些哀傷,直到雙眼看到周圍是熟悉的環境,心才安了一點。

昨天晚上老媽滷了鍋麻辣牛肉,我加了些米飯重新熬煮,花椒香隨著溫度升高而四散,舌尖也聞到了氣味,刺刺麻麻漫延到頭皮,一碗下肚後,額頭不禁有些冒了汗,陽光也被加溫了,灑進了後院,點燃了一片綠,山是綠的,葉是綠的,池水是綠的,只留了一點紅,一株粉色的蓮花,不合時節的盛開著,旁邊的同伴都早已謝去,只留著蓮蓬垂挺水上,想起小時後,老爸會帶著我去植物園,我到處跑著,他寫生,有時探過去,只見他三兩筆,一朵盛開的蓮花隨著水墨絢染開來,有水,有葉,有花,有風,彎折的枝葉有如風吹過,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過的魔術,但他那系列的蓮花畫生命並不比真實的長,有天他只說了這樣的作品沒有個性沒有生命,就一把火全部燒掉了,只剩一堆灰,隨風飄了好遠。

我摘下了一個蓮蓬,剝了開來,枯黃的蓬肉中掉出來青綠的蓮子,去皮後青白的果肉入口,是一陣清香,好像把秋日埋在土中的溫暖一點點的從泥中吸起,孕育其中,甚至還有著一點遙遠初春的青澀。

Monday, October 22, 2012

午睡


中午吃飽回到辦公室,午休時間還沒過,有些人逛著網站,有些人趴著睡,不知道那桌傳來香味,便利商店便當特有的味道,不管是排骨,雞排,香腸都幾乎一樣的黏膩香氣,陽光懶洋洋的從窗廉的一角爬了進來,染了屋內一絲餘下的溫熱,窗外有幾棵樹晃著,和我國小的窗景有幾分相像,我翻了一下臉書,看到了張朋友逗趣的相片,不禁笑了出來。

國小時,班導是個原住民,大概除了音樂以外,所有的課都是班導包辦,國文,數學,自然,社會。。。,我也忘了國小還需要上那些課,只記得他上課時很喜歡講"以前我念淡江的時後唷...",還有他手上的那根大籐條,每次考試,分數不及格就等著吃一頓鞭,每每發考卷時,班上都特別的安靜,連平常會調皮的同學都乖乖的坐在椅上,像蒼蠅一樣不停搓著手,死盯著台上的竹條,咻咻被揮舞在空氣中,每一聲都接另一聲,清脆打在肉上的聲音,越晚被叫到的同學臉上越是焦急,像是一個壓力鍋越悶越大,有次老師打的特別狠,少一分一下,啪啪的聲音回蕩在教室內,沒有鼻息沒有話語,突然間一個女生就哭了出來,劃破了寂靜,可是並沒有阻擋那籐條的落下。

不管什麼時後,老師都帶著那根籐條,只有午休時,他會把藤條交給他選的兩個風紀股長,一男一女,叫他們維持班上的秩序,兩個人就拿著藤條走在教室內巡著,不知道是誰的規定,午休只能趴著睡覺,只要有人頭抬起來,發出聲響,一點不規矩的活動,名字都會被大大的寫在黑板上,白字黑底,底下是完成或未完成的正字,一筆就是一個犯規,也就代表著等等你要吃幾下鞭。

記得也是差不多這樣秋天的午後,我一樣不喜歡睡午覺,常把頭貼在書桌上,彎著腰看著在抽屜裡的書,那時老媽剛買了一套姆指文庫,有本書講的是他和聰明哥哥的童年趣事吧,好像就叫超級腦袋,我看的入神,突然間笑了出來,心裡馬上就想糟了,只希望風能把趕快把笑聲吹散,但我只聽到粉筆刮過黑板的聲音,尖銳的讓人汗毛直豎,我突然心想著,我只不過是笑了一下,為什麼要這樣,乾脆我就把書光明正大的拿到書桌上看起來
"林子樸你趴好,不然我就再記你"
我當成沒聽到,繼續看我的書,女風紀股長好像被我惹毛了,覺得我冒犯了他,冒犯了他手上的那隻粉筆,只見他對著黑板,每回頭看我一眼,就再劃上一筆,黑板上滿滿的都是正字,彎彎斜斜的從左邊扭到右邊,因為空間不夠,越劃越小。

我也忘了最後我被打了幾下,只是突然想起來,長大成人好像也是不錯,可以輕鬆自在的笑一下,然後心帶愧疚的看一下旁邊的同事有沒有被吵醒就好了。

Saturday, October 20, 2012

愛唱歌的怪人


公司旁的路上有種樹,樹皮上像是有層鑞,油油的反著光,樹枝很大,沒有太多分支,支幹的末端是大片大片的葉子,像是頂個鍋蓋頭一樣,一到了冬天葉子落光,就像一個個歪掉的燭台一樣排在路邊,然而今天的陽光正好,秋陽似酒,我不知道為什麼哼起了
"Sunday morning。 And I'm falling。 I've got a feeling I don't want to know"
走在一旁的同事問到
"你很喜歡唱歌耶,可是每次找你去KTV你也都不去"
"啊。就KTV裡的歌我也都不會唱啊,外加歌聲很爛,不然我早就當主唱了,當初還學什麼吉他,累死了"
是啊,我還真不喜歡KTV,裡面沒幾首歌是我會唱的,不然就是歌一出來就把自己的年紀漏了餡,MV一出來,就看到一個女子穿著泳衣,還不是比基尼唷,拿著個手帕或是紗巾的在海灘上扭來紐去,跑啊跑的,就好像在高級餐廳看到酒促一樣不搭調,然後聽到喇叭傳出來自己的歌聲就更又是折磨了,老是覺得抓不到拍,對不到key,一緊張整個聲音和節拍更飛到外太空了飄啊飄的。有朋友說,你就去喝酒就好啦,可是裡面常只有溫掉的啤酒或是冰塊加到無味的威士忌,房間又吵,想要講個話都很難,只好就杯子拿起來敲一下就乾,幾杯下肚我就覺得無趣了,所以有人找去KTV我大概都是能躲就躲,能閃就閃,久了也沒人再問過我了。

只是,我走在路上就是忍不住想要唱歌,還記得許久前,曾經和個女生第一次出去,送他回家的時後,騎著我的野郎一二五,停在一個紅綠燈,我也又哼起了歌,事後,從他的朋友那邊得知,
"他人唷,還不錯啦,感覺還ok,只不過。。。"
"只不過這個人是不是怪怪的啊,騎車騎到一半就大聲唱起了歌,也不知道他在唱些什麼,不過聽起來就很怪。。。"
我沒記錯的話,看著紅綠燈時,我唱起的應該是命運的青紅燈#2,然而之後就再也沒有那女孩的消息了。

曾經認真想過我是不是要稍微壓抑一下,不過每次風一吹,陽光一曬,我也還是都忍不住哼起了歌,我想我還是當一個愛邊走路邊唱歌的怪人就好囉。

Sunday, October 14, 2012

壁花男孩




走出了戲院,陽光已經退去,燈光點上,我輕輕的哼著片中的主題曲,Divid Bowie的Heros,經過我旁邊的人,不經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這樣的一部電影,到底是拉近了自己與青春期的距離,還是說,只是在畫面中建立起一種似曾相似的投射想像,因為仔細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期,似乎無聊的不質一提,那每天看著課表,想著離聯考還有多久才能解脫的高中生活,但如果把那漫長而平凡的歲月剪成一部兩小時的電影,用著三秒拍著自己第一次刮起鬍子,覺得自己不再是個男孩了,有幾分鐘描述友情的開始與結束,用淺景深的鏡頭拍著那女孩第一次出現的畫面,必定還是個剪影,幾幕寫著第一次愛戀,最後的心碎,以為之後再也不會有同樣的感覺,也許配樂再放上幾首自己深深愛過的歌,那些永遠長不大的搖滾樂手唱著的一首首青春又悲傷的歌,是否那段歲月也將不如記憶中的那樣單調。

然而,壁花男孩畢竟還是一部電影,幾個風格特立不同於一般人的男女主角們,你總是在上面看到周圍的人們的濃縮,導演用著成年人的眼光看著講著,渴望友情追尋認同,那樣歲月獨有的現實與殘忍,還有埋藏在裡面,那一絲絲最深切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