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rch 01, 2012

老爸的音樂




老爸喜歡聽音樂,喜歡古典樂.當我還小時,搬了多次家,搬到後來,東西都盡量精簡,能丟的就丟,常是台小貨卡裝滿一車,邊開邊找房子,房子找好,馬上搬進,但不管如何,有套音響總是跟著,在那年代,有套完整的音響,轉盤擴大機到喇叭,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小時,啥都不懂的我,好奇箱子裡怎會有聲音,手摸啊摸,竟把喇叭戳凹了進去,免不了挨了頓打.從此音響在我心中就是神聖不可侵犯屬於老爸的東西了.

那時老爸建築師生涯不順,想要逃離台北,逃離都市,逃離著人群,逃離那不被了解肯定的感覺,去追著他另外的夢,畫畫的夢,於是一個人跑到了鄉下,在台東關山落了腳,當年關山還是個純樸的鄉下農村,除了稻田之外還是稻田,一片連著一片,從山的一邊連到另一邊的山,插秧放水時,水映著天,映著中央山脈,海岸山脈,映著一片片的雲.風一吹,雲就起起浮浮的飛奔過田野,站在田中,仰望看是天,低頭也是天.而音響也跟著他在群山稻田中響著.

偶爾會和老媽趁著假日下關山住個幾天,白天老爸就騎著偉士牌載我晃來晃去,溪邊游泳,溝裡摸蜊仔,上南橫看山陪他寫生.回程時我總喜歡倒著坐在後面,可以背靠背的貼著在老爸,聽他吹著口哨,哼著歌,有時是茶花女,有時是阿依達,歌聲送著道路朝遠方奔去,玩累了,常晚餐都還沒吃就睡著了,到了半夜起來,常會看到老爸拿杯酒,聽著音樂畫畫,手上的畫筆隨著音樂搖擺,厚厚的油墨顏料一層層抹上,好像要增加些什麼,又像要蓋掉些什麼,那時他的畫,常是空蕩蕩的馬路,空蕩蕩的月台,偶爾會有著一輛車,一個人,一個不知道要前往那邊的人,也許那是他自己吧.問過老爸,一個人窩在這樣的鄉下小鎮,不會孤單嘛? 他回著說”我有貝多芬,我有巴哈”

沒多久後,老媽和我也搬來這個鄉下小鎮,度過了我的童年生活.小時老爸是個可怕又可親的關係,他會因為筷子沒拿好而嚴厲的訓斥我,但我也跟著背影模仿著他的一切,於是我也聽起了古典樂,總在早晨起來準備上學前,放著音樂,尤其喜歡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旋律淒涼帶著不安感,在一連串的轉調中,散發著苦澀,那時的我應該也沒法了解,只覺得好聽,老爸也喜歡.當班上同學在討論小虎隊的新專輯時,我只好格格不入的在旁邊哼著沒人知道的旋律,至於我怎麼學壞聽起搖滾樂和爵士.就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國中畢業先是搬到台東市,高中畢業後更是離開了台東,北上念書,工作,一轉眼就是十多年了,回家的時間與次數越來越短少,每次回去,街上的景色都翻過不識了.偶爾老爸會北上處理事情住個兩三天,但都久待不住,說"沒有自己的茶,沒有自己的音樂.受不了".事情一弄完就迫不及待的跑回關山.

上周我想逃離台北,逃離那陰雨濛濛溼溼冷冷的天氣,回去了一趟,與老爸暢飲了一夜,聊著,近年來他又投入建築設計中,找到了新的一片天,作品慢慢得到遲來的肯定,本來就自傲的他,聲音又更大了,而那夜半起來畫畫的身影也消失了.隔天早上被音樂吵醒,巴哈,大提琴無伴奏,睜開眼,雲霧飄在山頂,安穩的聲音扮著陽光在窗口,下了樓,看他砌起一壺茶,喝了口,探頭往廚房望,看著老媽,問"毛,好了沒?餓了"
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會感到孤單呢?

Saturday, February 25, 2012

理想的餐廳




朋友帶我去吃了vapiona,才進去就覺得是很特別的餐廳,門口邊是盆盆的香料,新鮮的種植在架上,蘿勒.薄荷.迷迭香......幼嫩的綠色,淡淡混雜的香味.窗外,從十一樓看著信義區,看著101,燈火閃爍,配著室內時尚的裝潢,襯著台北的紙醉金迷.然後半自助式的點菜方式更讓我覺得充滿巧思,分門別類的點菜區,要吃沙拉就往前菜區,要吃麵就去點麵,喝酒甜點都一樣,刷個卡,廚師就在你面前料理,麵條用保鮮盒一份份分好擺在架上,配料.調味品全部有條不紊的放在備料區,廚師一字排開,沒有任何慌亂的,多少份量,多少時間,一切都規畫好了,盤盤的麵送出,絲毫沒有一般廚房中戰爭般的場面,反而更像回到了工廠的生產線.

然而,自己想了想,如果是我的餐廳?會希望是這樣子嘛?心思飄回到某年的意大利,一早從羅馬離開,北上來到了佛羅倫斯,出了車站,冷冽的空氣撲到臉上,可寒意馬上就被陽光融化,扛著大背包.大街小巷繞了又繞,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旅館落腳,早已饑腸轆轆,雙腿發軟懶的再走,旅館附設的餐廳,好像不過剛開門,服務生邊鋪著桌布邊招呼我,餐廳不大,三兩張桌子擺在陽光灑落的角落,半開放的廚房坐落在視野可及的牆邊.我直接跟廚師要了碗麵,一個標準的義大利帥哥,鼻挺髮濃,眼睛深邃的像對你說著話,短袖合身白色的廚袍,彰顯著那精壯的身材,頭上綁著藍染的頭巾,刀在他手上像把玩具似的,切著切著竟開始唱起歌來,義大利人好像天生就會唱歌,不管是否為哀傷情歌,聽起來都還是充滿著歡樂.
聽著聽著,我原本也肚餓的焦急也慢慢平復下來.

料備完,下麵時,他看了我一眼,
問說" Hungry?"
"yes, so hungry"
"alone?"
"haha, yeah"
他大笑了笑,牙齒反光白的跟廣告一樣,又多丟了一些麵條到滾燙的水中,繼續唱起歌來.麵好不好吃,我已經不太記得了,不過,如果我真的開了餐廳,我會想要這樣的餐廳.

Wednesday, February 22, 2012

我的外婆

看完桃姐,眼框濕了一片.中間一幕,桃姐討著腐乳吃,
大概是嫌養老院的伙食不好吧.
我想起了我外婆.

我外婆是湖南人,最大的興趣就是燒菜,應該說是把桌上的每個人餵的飽飽滿滿,她就笑了起來,但卻從不上桌,都往廚房躲著.三催四請,
上桌後沒多久,又會藉故窩到廚房中.

每年過年是她的重頭戲,大概一兩個月前就會開始準備,先是內湖的頂樓會曬起一條條的蠟肉與香腸,味道隨著離除夕的時間越近越發濃烈,到了最後.曬在旁的衣物也都染起臘肉香,越聞越期待上桌的一刻,然後接著是一整個星期的大採買,南門市場更要去個好幾趟,直到所有舅舅阿姨家的冰箱都塞不下時才會停手,嘴中卻還念著菜不夠,但最後過年一定是滿桌雞鴨魚蝦.吃到元宵都不一定吃的完.

而其中梅乾扣肉更是她的招牌菜,小時後住台東.每每北上過年都會指名這一道菜,這道菜馬虎不得,肉要先溫燙去腥,過油後插洞再夥著處理好的梅乾菜與配料一起蒸,如果什麼都對了,出來的肉味郁而不膩,菜香而不死鹹,隨便都可以配上好幾碗飯.
菜桌上,她總是不停的用筷子往我碗添,不準其他人跟我搶.說著"又瘦了又瘦了,臉都凹了.這樣不行.要多吃一點.鼓勁吃"

約是我大學時,她患了肝癌,身體狀況漸漸衰退,急診醫院進進出出,不知道是病久了還是對死亡的恐懼,開始有著小孩子的彆扭與任性,老是說著自己沒用了,去住養老院就好,不要給大家添麻煩,媽媽拗不過她,只好開車載著他跑了北台灣一家家的養老院視察,每次回來,她就開始說自己有多喜歡養老院的環境,說著自己的朋友住在那邊有多好,說著卻也看著每個兒女的反應,有誰贊同,她就馬上說"你是這麼想把我送出去就是"

最後她幾乎是住在醫院裡了.器官衰竭的狀況使得她只能吃一些流質的東西.有次.我和媽媽弄了點清粥一起過去探望她.才吃了一口.她就開始鬧著要醬菜辣椒的.老媽哄著也不行.念著也不行.只見她一把將粥往地上推.哭著說"這沒味道啊.這沒味道啊.這沒味啊............."


Monday, February 20, 2012

The songs of winter

每年的冬天,總是會有一首歌,反覆的聽著,像著了魔般的不停重覆撥放.
在家中,在辦公室的耳機中,在通勤的車上,聽著 .
伴著窗外的雨,掃過的風,聽著.
伴著一杯杯的咖啡,一瓶瓶的酒,一根根的煙,聽著.
伴著深夜的安靜,那屋外的車聲話語,聽著.
隨著那些曾有過的溫暖,寒冷,欣喜與失落,一直聽著.
約是第二個鋒面南下起時,腦中開始不停的響起那些旋律,字詞.
充滿了整個冬季.


直到了某一刻 也許是春雷打響的那一刻.
你會突然扭掉開關.關掉了整個冬天的失心瘋.
關掉了那些患得患失的酸甜苦澀.
就像大病初癒般的完全忘了這首歌.
最後 連夢中那僅剩的一點流光片羽也逐漸消散.

然而多年後.
也許是某家咖啡店,也許是某部電影的配樂.
也許是朋友不經意貼出的連結.

突然間,
你又記起了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的溫度.



Sunday, January 15, 2012

晨騎

晨騎
(iphone拍起來不算差耶)

從一日北高回來後,一方面台北不停的陰雨,像是受到了詛咒一樣,
沒有陽光,沒有藍天.另一方面,自己發著霉也發著懶,
總找不到心情把屁股放到坐墊上.

周六起床,窗外還是灰陰陰,轉頭又在床上倒了一下,
心想大概又是發懶的一天,
開始想起早餐吃什麼才好,不過念頭一轉,今天沒雨已經難得,
難保明天不會再下雨.於是穿上了卡鞋.一路往陽明山行去.

這路線是我最常騎也最喜歡的一條,有山有海,
山上草坡隨著季節披上不同的顏色,
現在剛好是蕭瑟的枯黃,山頭疊疊,一度讓人有在中央山脈的錯覺,
沒多久,太陽出來了,路面上.枝頭上的水曬成煙,緩緩向上飄,
我想山下看起來,就是雲圍繞在山頭吧.

下到了海邊,風是海面上最捉摸不定的心情,
好幾次我在大晴天時,面對著大逆風,
嘴巴只能不停的罵著三字經,然而今天這樣的陰天,風與我倒相安無事,
只見海邊沖浪的點點人影,大多也都坐在板上看著打不起來的浪.

自行車.真是一個奇怪的運動.一路上你只有和自己說話,
而且打從你握上握把.把頭抬起來那一刻,疲勞.酸痛.抽筋就沒有停過,
然而某些時刻,當我劃開了空氣,風在耳邊呼呼響著,陽光讓我瞇起了眼,
看著路在眼前展開,那是我喜歡的.